文/墨无声清
01
我最喜欢晚饭后的时光了，骑着电驴遛狗，在高楼之间找出口。那大片的绿植是狗子的天地，也是我欢乐的源泉。
田间的小路最是有风情，风中传来地里头忙碌的中老年人的嬉笑声，他们最懂忙里偷闲，像炒菜似的把白日里的困倦无聊与夕阳下格外有趣的摘菜叶子调和起来，再把天边的彩霞作为点缀装饰。
狗子跟着我一路欢腾，竟自备了马的属性。奔腾是她的快乐，我边走边看着她奔腾也是我的快乐之一。
这份快乐，我当然也与他共享。
自情侣头像宣布主权的操作开启后，我们也开始了融入对方生活的旅途。而我的方式就很接地气，一起压马路或压土地。他的方式就更简单了，让我坐上他的电驴后座指挥地点，然后陪我一起压马路或压土地。
我一直好奇，土味情话的来源是不是就是土地？反正在那片土地上，他的情话就是“我陪你”，还是不出声的那种。
两个土土的人就这么土土地在一起了。
总有人问，两个人刚开始约会应该做些什么？是吃饭逛街看电影三部曲，还是吃饭散步压马路三部曲？有没有特定的正式约会？
仔细斟酌后，我们俩或许算土味约会。
02
“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
七月的我却必须是勤快的，因为我得去南京培训了，这是六月份还未与他在一起时就决定好的事。
“过两天我得去南京培训两个月，八月底回来。”
“嗯。”
那会在一起还不过五天，我却要与他异地了，搞得我有点像个坏蛋。提前两天通知还是培训班那边的出发提醒，与司法考试的斗争号角就这样吹响了。
恋爱确实降智，前辈们的经验真实打实的。当你拥有爱情时，依然要去往远方。
出发前一天，我独自收拾好了行李也预约了快递小哥傍晚上门来取快递。
那一天我挥汗如雨，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个个从清单上划去，把剩余的部分整理好，留待培训回来带回家，最后又把房间打扫了一下，还原成借住之前的样子。只留床铺和熊安静地躺着，这一晚我还要睡呢。
毕业后的这些天一直借住在大伯家里，等到我培训回来，爸妈也应该在同小区租好房子住着了。这个夏天可真忙碌呀！
晚饭，大伯给我做了我最喜欢吃的基围虾，饭后和大伯母一起出去散步。而我在屋里等着他来，也等着快递小哥上门。
03
我将行李拎到大门附近，突然的敲门声还吓了我一跳。拍拍胸口，打开门一看，是他。
“你这都收拾好啦？”
“当然。”
当我的一脸骄傲对上他的啧啧赞叹，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显得有些局促，此时若有旁白大概是“合着没我什么事”。
我笑着把他牵到了一边。此时，又响起了敲门声，不出意外地是快递小哥。
小哥手里拿着一根小巧简易的秤，若不是有钩子和数值，我还以为是量身高的卷尺。小哥比较腼腆，与我们互道“你好”以后就用目光扫视寻找秤的目标。
我赶紧让位，将行李箱滚了过来。小哥顺手钩上秤往上猛提，收回后看数值用笔和手机计算出了结果给我报价。
感觉略贵，我跟小哥还起了价：“便宜五块钱行不？你看，以后我都在你这做生意。”
许是小哥看我这位客户今日做的准备很到位，也不拒绝我。临了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小哥一脸羞涩笑容，彻底松口：“好的。”
旁边的这位大胖墩亲眼目睹了仙女讨价还价的过程，大概没少在心里嘀咕。
这场结束，小哥谢幕。我看着他一脸自己没派上用场的表情，在心里偷笑。后来我再想起这档子事会想，也许我的“妖精”抬头也是从那一幕开始的。
04
“明天就要看不到你了，抱一个。”
走到楼下，他就站在楼下他的电驴旁边，忽然转身向我张开了怀抱。
我也不记得当时周围有没有行人，也许有大爷大妈在观望，也许有孩童抠着下巴在好奇，也许真的就只有我们两个。
七点多的天空还没黑下来，只是由浅蓝在向酞青蓝过渡，依然可见的彩霞还是那般美丽。微风轻轻拂过，他眼中的光有些闪烁，嘴角是标准的微笑弧度。他张开的双手好像能容纳全世界，又好像只能容纳一个我。
四周俱寂，我只能跟着那道光走过去。双手柔柔地交叉相拥，好像并没有什么负重的感觉，只是右边触碰的衣衫透出男人的温度。温温的正好是被汗水浸润过的温度，就没有他心跳节奏那般的滚烫。
可能抱了五秒，也可能抱了十秒，两个人缓缓地松开了彼此，他还是一脸恬淡的微笑。
“那，我回家了。”
“嗯。”
我还没从刚刚的拥抱中缓过来，确实听到他结实的心跳了吧？直到他的电驴消失在斜对面的拐角，直到我爬上了楼放下了大门钥匙，我还是有些恍惚。
更奇怪的是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我好想他回来。看看外边的天，也没黑下来呀，才七点多是不是可以延长一会，反正我都收拾好了？可是他已经走了，这会可能快到家了。
就这样，在要不要让他回来之间纠结了几分钟，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
那时候实在不懂，这突如其来长得有些像依赖还是思念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也没去想成因，不会质问自己“习惯独行的你怎么会去依赖别人”，只是顺从心意。
05
“怎么了？”
“你到哪了？到家了吗？”
止不住心中的慌乱，我给他打了电话，怯怯地试探他，要是他到家了那就算了。他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又或是觉察到了我的不对，电话的那头有些微微的噪音。
“没有。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我马上来。”
他的声音里藏着担忧，而我的声音里是明显的羞怯。
在等他来的时间里我盯着手机的右上角边计时边发呆，很难理解自己的一系列反应，哪里还有一个“爷”样。
大概是十几分钟后，他的敲门声又一次传了过来，将我从发呆中唤醒。算下时间，他很可能是已经到家后又回头赶了过来。那些躁动声，也许是他收拾的声音，也许是风声。
“怎么啦？”他一脸红扑扑地问我。
汗水在他的额头滴答滴，我拿了纸巾给他擦。
“没什么。你刚刚到哪啦？”
“我在路上。”
“哦。”
我看着他一脸笑容，刚刚的慌乱也平复了下来。来都来了，抓紧时间才是。
还未布置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餐桌，我也不知把他叫过来做啥。灵机一动把他领到我的房间里，架上电脑打开《爱情公寓》一起看剧。
他很自来熟地倚着床外边就坐下了，还不忘脱了拖鞋把一只腿架上床去。我把剧点好回头准备往里边床位坐时，他已经张开了右手，一脸笑容地迎接我。
“来。”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老夫老妻既视感，我们才在一起几天诶。灵机一动，我抱来被他抛弃在床边边的熊塞到他的怀里，把他的手往他胸口拥了拥。
“这是弟弟，得好好抱着照顾着。”
见我使了这招“移花接木”，又瞧见我眼色中的小傲娇，他撅起嘴哼唧了一句：“哼，我才不要抱他。”
说完他把手抽了回去。他也不想让熊靠着肩膀的，奈何我靠着熊的右肩，时不时地还摸摸熊的脸，说句：“乖。”
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剧上。我取来床头柜上那半个没啃完的西瓜继续用勺挖着吃，毕竟离晚饭后啃西瓜没多久，再想不浪费也只好放到了一边。没想到他接过了勺子，也不想着换地就吃了起来。
“吃光了，别浪费。”
感觉看他吃播比剧好看，他还真的一点都不嫌弃我。除了我堂妹以外，我好像还没有如此亲密没有界限地与一人分食过。
06
虽然窗帘拉上了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不过电脑也知道天早黑了。八点半了。最多再停留半个小时就得让他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把西瓜撤走回屋时，熊已经被他枕成了S型，怨怼之声悄无声息却展露无疑。我轻轻挪开了熊，把它放到我的内侧。他见机会来了，又一次张开了右手想要把我揽过去。
我怎么可能乖乖的，顺势就用手挽起了他的胳膊，在他想要说些什么之时把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只好噤声，侧头蹭了蹭我的头发，就乖乖让我靠着。
老实不过两分钟，他就顺势牵起我算是被他禁锢的左手研究了起来，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引到了嘴边留下看不见吻痕的轻吻。
我的那一丝挣扎哪抵得过他的力道与速度，他又恶作剧似的连着亲几了下，嘴里不忘念念有词：“真香。”
我曾一度怀疑自己那是鸡爪子，他啃得可香，眼里尽是满足又得逞的意味，眼睫毛一下又长又浓密了。
他是猪，肯定的，从吃西瓜到啃手，越看越像。我暗自决定，以后就叫他“猪”了。
07
“猪，不早了，你得回去了。”
“嗯，确实要回去了。”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我，完全没发现我给他的新称谓。
电梯口，我被他的忽然举重惊得一脸蒙圈。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嗯，不重，我抱得动。”
相信电梯能看到我的白眼。男子为求拥抱，套路可深。
跨出这一步，他就走出了这栋楼。我盯着地面刚抬头，就迎上了他忽然转身又迅速落下的额头吻。我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便如弹簧般弹了出去，瞬移到他的电驴旁，也不管我有没有站稳。
我愿称之为“弹簧效应”，弹簧弹走的一瞬间全靠我的脚跟曾抓紧过地面，轻微晃悠了两下后退了一步，我还在那条门槛之内。
只是双脚真的有实打实地踩在地面上吗？我怎么觉得地面软软的，整个人像踩在云朵里一般轻飘飘的。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周围仿佛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像在梦里。
久久无法回神。
“我到家了。”
“嗯嗯。”
下雨了，可他的声音犹在耳边，好轻快。
下雨了，这是异地恋开始的序幕。